擦门这件小事
作者:   发布时间: 2017-11-01 11:39:09

  今年的秋季早晨没有预想中的寒气凛洌。10月中旬的某一天上午,我在快踩点儿迟到的当与正在辛勤擦拭大门的门卫大哥撞个正着。匆匆扒完早餐下乡,他依然躬身于此,不过脱去了外套,撸起里面白衬衣的袖子。

  下午回到单位,尘迹斑斑的铁门呈三七分对比明显:他擦洗完的那部分焕然一新,一条毛巾,由白到黑;一大桶水,由清到混。自来法院这么六七年,第一次发现原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从不过心,只是过路的大门,还能博得此刻的眼前一亮。很可惜,当时的我依然只顾脚下步履匆匆,随手抬起相机,毫不走心的给他劳动的背影拍了个照,心里觉得:“或许哪天照片用得上。”功利得毫不留情。

  这个周六,院里的微信群被“正典杯”篮球赛的辉煌战绩刷屏,法警队陈帅哥传的两张照片,很快被欢呼和加油推向后方:没错,还是这个门卫在擦洗大门的背影。

  如果说上次上班时间擦门有作秀这样的腹诽,那么这一次,是个天气晴朗,秋高气爽的周末。

  如果说上次我内心还带有几分漠然和不屑,那么这一次,我是打心眼的敬佩和感动。

  突然想起冉院那天问门卫擦门干什么时,他一脸羞赧的回答:“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觉得法院是个文明单位,大门亮敞点儿别个看起舒服些。”

  单位,这个词够简单、够通俗、够易懂、够直接。别人问你在哪个单位上班,就跟问你姓什么住哪儿一样理所当然。

  很久前朋友圈流行一篇鸡汤文,好像叫“你要感谢你现在的单位”,大意是说要心存感恩,勤恳工作,你的所有获得都基于单位给予的物质条件和价值体现。我们单位也不例外,基层法院,审判职能,近三年年均办案7000余件,今年收案已过一万大关,破天荒,也够紧张,法官们平均两天一个案子,一天流水席一样的开庭、记录、赶文书已是家常便饭,节假日加班?LOW到爆,那叫常态,法庭的同事们节假日还要赶去景点开展旅游法庭的工作,不把文书带回家写已经是对节假日最大的尊重。忙?谁说不是,法官忙,助理忙,书记员忙,行政人员也忙,我对桌的婷婷,有段时间颈椎病发了都没功夫去治,天天整个热水袋敷脖子,天天追着别人屁股后面要稿子。每个人都顶着各项任务各种指标苟延残喘,我做梦都梦见在哪儿开个联席会,一个特严肃比我高中数学老师还恐怖的主持人在台上指出市法院文件出的几个错误,标题不对词不达意毫无逻辑……一声大喝:“你看看你们工作是怎么做的!”吓得我一个激灵惊醒,伸手一摸儿子在身旁酣睡,才稳下神来。

  所以,我也特别理解人们对擦门这件小事的不以为然。

  人人似乎都有比擦门这件小事更重要的工作要去完成,人人都有无暇顾及大门新旧的心事要去过滤。

  我有几次写材料都爱用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来结尾,自以为高逼格、全方位、真立体。心学大师推崇的良知要到“世上练”,其实远没有庙堂之上那么深不可测,也没有宏宇之大那么遥不可及,“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所谓真正的知行合一,看似简单,做来极难,要么就轰轰烈烈开始,马马虎虎结尾;要么就百花齐放虚张声势,要么,就跟我一样,写材料的时候用着点儿装门面,不用的时候压根不会去提。而我们身边的这个人,用他最简单、朴实,接近谦卑的姿态,用心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格物致知,那个响彻全国的口号“撸起袖子加油干”,在湖北西南一隅,被一个小小的门卫用擦门这件小事,演绎了最真实的一幕,你可以不屑一顾,但是,请尊重这个最基层劳动人民的行动力,我们身边,还有人在用心维护他所能够维护的一切,包括荣誉。

  这个门卫的名字叫赖家宽。也许你会记得,也许转眼就忘了。这都不影响你每天进出所接触到的第一眼印象,对他来说,或许就是一个仪式,不比庄严威武的审判庭有丝毫的逊色。

  (恩施市法院  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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